第311章 查抄贾府

陆璟下朝回来，听林黛玉说了王熙凤托女的事。

反正也无关紧要，便同意交给她处理。

时间匆匆，转瞬一月过去。

这天，陈默收到忠顺王的密信，上面只是画了一座寺庙，而没有任何字。

沉思良久，结合如今朝中的形势，明白了忠顺王的意思。

皇上是要动贾家了，忠顺王提醒他出家，是要他避开贾家。

想通其中关节，陆璟神色一凛，不敢耽搁。

将密信烧毁，灰烬倒入案头的香炉之中，随即起身快步走向内院。

林黛玉正坐在窗边教鹦鹉说话，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玉儿，你过来一下，有要事与你说。”

陆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林黛玉见他神色不对，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夫君，怎么了？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两人一同走进内室，陆璟关上房门，才沉声道：

“玉儿，今日忠顺王送来密信，没有一个字，只画了一座寺庙。

结合如今朝中的形势，我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恐怕过不了几天，皇上就要对贾家动手了。

他是提醒我暂且避世，避开这场祸事。”

“什么？”

林黛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指尖紧紧攥住陆璟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皇上真的要对贾家动手？那……那此事会不会牵连到夫君？

我出身贾家，会不会因为我，连累陆家？”

她素来聪慧，知晓贾家罪孽深重，皇上早已忍无可忍。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不怕自己出事，只怕因为自己的出身。

让一心待她的陆璟陷入险境，让陆家蒙受无妄之灾。

往日里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陆璟见状，连忙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玉儿莫怕，放宽心。

我自入朝以来，便一直与贾家保持着距离，从未有过牵扯。

你早已嫁入陆家，脱离了贾家。

更何况岳父大人早已为你铺好了后路，贾家的事，绝不会牵连到我们。”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声音沉稳有力。

像一颗定心丸，让林黛玉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靠在陆璟怀中，轻轻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问道：

“那夫君打算如何做？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贾家覆灭吗？

外祖母、二舅母他们……”

话未说完，便已哽咽。

纵使贾家有万般不是，史太君待她有养育之恩。

李纨、惜春等人与她有姐妹之情，她终究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陆璟沉吟片刻，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缓缓道：“以不变应万变。

贾家犯的忌讳太多，僭越逾制、包揽诉讼、盘剥百姓。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我们无法救，也救不了。

但贾家毕竟是你的亲戚，我们也不能落井下石。

最好的办法，便是等到皇上处置完贾家，诸事尘埃落定之后。

再由你出面，暗中帮衬一二。

安置好那些女眷与孩童，也算是尽了往日的情分。”

林黛玉连连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如此也好。

其实爹爹当年在世时，便早已看出外祖母家奢华无度、隐患重重。

料到日后定会出事，早就暗中在京郊购置了一处僻静宅院。

特意吩咐下人妥善打理，就是为了将来能安置外祖母她们。

不让她们落得流离失所的下场。”

陆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感慨道：“还是岳父大人深谋远虑，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想来岳父大人，也是想让你打着林家的名义去帮衬贾家，既尽了情分，也不会牵连到陆家，一举两得。”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敲定了后续的安置事宜。

林黛玉心中的忧思稍稍缓解，陆璟也放下心来，只是暗中吩咐人生。

密切关注朝中动向，一旦有贾家的消息，立刻禀报。

次日清晨，大朝刚启，忠顺王便率先出列，手中捧着弹劾贾家的奏折。

声如洪钟，字字铿锵：“陛下，臣有本奏！

荣宁二府自开国以来，承蒙皇恩，却不思报效，反而多行不义之事。

罪证累累，恳请陛下严惩！”

元雍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沉凝，示意他继续。

忠顺王展开奏折，洋洋洒洒，细数贾家的诸多罪名：

内帷不宁，夫妻反目，治家不严。

重利盘剥，私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包揽诉讼，收受贿赂，颠倒是非。

侵占良田，欺压良民，为富不仁。

尸位素餐，为官者亏空国库，不为百姓谋福祉。

更有甚者，僭越逾制，府中陈设、服饰皆违背礼制，俨然有不臣之心。

“贾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下旨，查抄荣宁二府，严惩涉案之人，以正朝纲！”

忠顺王躬身叩首，语气坚定。

朝中大臣闻言，一片哗然。

有人面露惊愕，有人神色淡然，也有人暗中窃喜。

早已有人看不惯贾家的嚣张跋扈，只是碍于四王八公的势力，不敢多言。

如今忠顺王率先发难，又有皇上撑腰。

众人自然纷纷附和，恳请陛下严惩贾家。

元雍帝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如今四王势力经过几次打击，已然翻不起风浪。

早就想整治以贾家为首的八公勋贵，收回散落的权势。

忠顺王的弹劾，正好顺水推舟。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忠顺王所言极是，贾家罪孽深重，不可轻饶。

着令忠顺王主理查抄贾家之事，北静王、西平王从旁协助，务必查清查实，严惩不贷！”

众人皆以为此事便如此定了，谁知元雍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璟身上：

“陆爱卿，你办事沉稳，心思缜密，此次也一同参与查抄之事。

协助三位王爷，监督全过程，不得有半点徇私舞弊。”

陆璟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想到皇上会让他参与此事。

查抄贾家乃是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忠顺王提醒他避世，可皇上旨意难违，他只能躬身叩首：

“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退朝之后，陆璟匆匆找到忠顺王，低声问道：

“王爷，陛下为何要让我参与查抄贾家之事？”

忠顺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陛下心思深沉，如今旧臣尽去，我手中权势渐盛，陛下此举，一是想让你监督我们，制衡于我。

二是看重你的能力，想让你在此次查抄中历练一番，日后委以重任。

你只需记住，凡事谨言慎行，不参与派系争斗。

只按陛下旨意行事，便不会有大碍。”

陆璟心中了然，躬身谢道：“多谢王爷提点，臣谨记在心。”

正月十二日，天寒地冻，寒风呼啸。

忠顺王、北静王、西平王身着官服，带着内务府、锦衣府的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荣宁二府。

陆璟身着官袍，跟在队伍之中，神色平静，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自己只需全程旁观，不插手任何事务。

只在必要时出面，既完成皇上的旨意，也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队伍抵达荣国府门前，锦衣府的人立刻封锁了府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府内的丫鬟仆妇见状，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原本繁华热闹的荣国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陆璟没有跟随忠顺王等人去查抄府中财物、抓捕涉案人员，而是径直走向史太君的院落。

知晓史太君年事已高，经不起惊吓，如今府中遭此大变。

老人家定然难以承受，他前去拜见，一是尽晚辈之礼，二是稍稍安抚，也算是践行与黛玉的约定。

尚未走进院落，便听到里面传来丫鬟仆妇的慌乱呼喊：

“老太太！老太太您醒醒！”

陆璟心中一紧，快步走进屋内。

只见史太君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李纨、鸳鸯、琥珀等人围在榻边，手忙脚乱，神色慌张。

鸳鸯正拿着帕子擦拭史太君的额头，泪水直流：

“老太太，您醒醒啊，您可不能出事啊！”

原来，史太君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

丫鬟匆匆来报，说皇上派了人来查抄贾府。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涉案人员都要被抓捕入狱。

史太君一生历经风雨，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想到贾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子孙后代可能身陷囹圄。

一时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便昏了过去。

“快，取疏气安神的丸药来！”李纨急声吩咐，声音带着颤抖。

如今面对这般大变，也早已乱了方寸，只能强撑着镇定，安排下人施救。

丫鬟连忙取来丸药，鸳鸯小心翼翼地将史太君扶起，琥珀端来温水，一点点将丸药喂入她口中。

众人焦急地等待着，片刻之后，史太君缓缓睁开双眼，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

“老太太，您醒了！”

鸳鸯喜极而泣，连忙扶着她躺下，轻轻为她揉着胸口。

史太君缓缓转动眼珠，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微弱沙哑：“府里……府里到底怎么了？那些人……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众人皆不敢直言，生怕再刺激到她。

就在这时，陆璟走上前，躬身行礼，执礼甚恭：“陆璟拜见老太太。”

史太君见是陆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忙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他：

“瑾瑜……你来了……快告诉我，府里到底惹了什么祸事？

是不是……是不是皇上要处置我们贾家？”

陆璟也不隐瞒，只能委婉地说道：

“老太太还望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忧心。

府里如今遭人弹劾，与平安州、甄家之事有些牵扯。

皇上派三位王爷前来查勘，只是例行公事，未必会有太大的事。”

他刻意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想让史太君稍稍安心，好好调养身体。

史太君何等通透，岂能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敷衍。

只是她也明白，事已至此，再多追问也无用。

只能缓缓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口中喃喃道：

“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陆璟又安抚了几句，见史太君神色疲惫，便悄悄退了出去。

他知晓，查抄之事已成定局，贾家的覆灭，已是无法挽回。

他快步走出荣国府，立刻派人去陆府告知黛玉。

让她尽快安排好贾母等人的安置事宜，以免夜长梦多。

陆府之中，林黛玉早已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直等候着消息。

听到下人禀报，说贾家已然被查抄。

史太君受惊吓昏了过去，她心中一紧，连忙吩咐下人备车。

又让人去请惜春和妙玉，打算一同前往荣国府探望。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惜春穿着一身素衣，神色决绝。

手中拿着一把剪刀，身边的丫鬟死死拦着她，神色慌张：

“姑娘，您可不能做傻事啊！剪了头发，您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黛玉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拦住惜春，夺下她手中的剪刀。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不已，轻轻将她抱住：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想着铰了头发出家当姑子？

那青灯古寺、晨钟暮鼓，是你这样金尊玉贵的姑娘家能呆的地方吗？”

惜春靠在黛玉怀中，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黛玉的衣襟，语气决绝：

“林姐姐，你不必劝我，我是打定主意了。

宁死也不回那个污秽不堪的地方！

贾家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我身为贾家的女儿，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与其被人指指点点、受人欺凌。

不如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伴一生，了此残生。”

她自幼在荣国府长大，却看透了府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宁国府的污秽不堪，荣国府的奢华无度，早已让她心生厌倦。

如今贾家被查抄，子孙入狱。

她更是心灰意冷，觉得世间再无值得留恋之事，唯有出家，才能解脱。

林黛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劝道：“妹妹，万万不可如此想。

贾家虽遭变故，但你是无辜的，何必用别人的罪孽惩罚自己？

好好找一户人家，嫁了人，生儿育女，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好吗？”

惜春听了，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伤心欲绝：“姐姐，你说得轻巧。

谁不知道我是宁国府出来的？

宁国府的名声，早已臭名昭着。

如今贾家又犯了这么大的事，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哪家好人家会愿意娶我这个罪臣之女？

即便有人愿意娶我，我也不想背着这样的污名。

被人看不起，被人指指点点。

我是打定主意，剪了头发当姑子去的！”

林黛玉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中暗暗着急，却也看出了她话中的松动。

她并非真的一心想要出家，只是被名声所困。

被眼前的变故吓住了，心中充满了自卑与绝望。

连忙趁热打铁，劝道：“妹妹，你若是信我，你的婚事就交给我做主。

我让你姐夫出面，为你寻一处好人家。

要么是书香门第，要么是清白世家。

定然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你、轻视你。”

惜春轻轻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林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

只是我心里清楚，我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名声。

无论嫁去哪家，都不会被真心对待，只会被人当作累赘，当作笑柄。

姐姐，你就别劝我了，让我出家吧。”

林黛玉见她油盐不进，心中大急，忽然灵机一动，

“妹妹，你可相信我说的话？

你可相信，我能为你寻到一处安稳归宿。

能让你摆脱这些污名，安安稳稳过一生？”

惜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黛玉真诚的眼神，轻轻点头：

“自然是信的。在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姐姐你了。

只是……我实在是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既然你信我，就听我一句劝。”

林黛玉见她松动，心中稍稍安心，缓缓道，

“你以为寺庙道观就是清净之地吗？

别的不说，就说那铁槛寺，你也听过不少传闻吧？

里面藏着多少龌龊事，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若是进了那样的地方。

恐怕比在贾府还要凄惨，到时候，你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惜春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恐惧。

铁槛寺的龌龊事，她确实听过不少。

那些道貌岸然的和尚道士，背地里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

不少良家女子误入其中，最终落得悲惨下场。

她之前只想着出家解脱，却从未想过，寺庙之中，也并非净土。

沉默片刻，惜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我可以跟着妙玉师父修行。

妙玉师父心性高洁，性情孤傲。

她所在的栊翠庵，定然是清净之地，不会有那些龌龊事。”

林黛玉听后，轻轻笑了笑，温声道：“妹妹，你想得太简单了。

如今贾家被查抄，栊翠庵也被牵连。

妙玉师父如今也是无家可归，自身难保。

她尚且不知道要去哪里安身立命，又怎么能带你修行？

你们两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无依无靠，四处漂泊。

万一被坏人骗了，落入虎口，可怎么办？”

“我……”惜春语塞。

眼中的希冀渐渐褪去，又陷入了绝望之中。

她打断林黛玉的话，哽咽道，“林姐姐，你不必再说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出路了。

还请林姐姐帮我找一处庙宇道观，妹妹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这次，就当妹妹求你一次，成全我吧。”

林黛玉看着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无奈。

也知道，此刻若是强行劝阻，只会让惜春更加决绝，反而适得其反。

不如先顺着她的意思，用拖延之计，慢慢开导她，或许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林黛玉轻轻点头，温声道：“好，我答应你。

不过你先跟我回家里住，我慢慢帮你寻找合适的庙宇道观。

等找到了，我自会告诉你。

在此之前，你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做傻事，好不好？”

惜春见她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

“多谢林姐姐，我答应你，不再做傻事，好好跟着你住。

对了，妙玉师父如今也没有地方可去，四处漂泊，还请林姐姐发发慈悲，收留她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了庙宇，再一同过去。”

“你放心，我早就想到妙玉师父了。”林黛玉温柔一笑。

“我已经让人去寻她了，找到她之后，就把她接到府里来。

和我们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林姐姐，谢谢林姐姐！”惜春连连道谢。

心中的绝望稍稍散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一丝暖意。

林黛玉安抚好惜春，又吩咐下人尽快找到妙玉，将她接到陆府。

随后，她安排好人，先将史太君、李纨、邢氏等人。

送到林如海生前早已准备好的京郊宅院安置，又派人妥善照料。

安置好这一切，已是傍晚时分。

林黛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陆府，来不及休息，便直奔陆璟的书房而去。

此刻陆璟也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上去：

“玉儿，你回来了，辛苦了。

贾家那边的事，都安置妥当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愁绪，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急切地说道：“夫君，你快帮我想个办法。

四妹妹她铁了心想要出家当姑子。

我怎么劝都劝不住，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陆璟亲手给她泡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手中，轻声笑道：

“呵呵，能让一向足智多谋的爱妻束手无策？看来事情很棘手啊！”

林黛玉接过茶，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

稍稍缓解了疲惫，她点了点头，将自己劝惜春的经过。

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璟，语气中满是焦急：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四妹妹遁入空门，一辈子青灯古佛，孤苦伶仃。

我想着夫君足智多谋，便想着先拖延些时日。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劝住她。”

陆璟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呵呵，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林黛玉顺势依偎在他怀中，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里打禅机。

快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陆璟低笑一声，缓缓道：“你以为惜春是真的一心想要出家吗？

其实不然。她如今之所以执意要出家，最主要的是心结难去。

宁国府的名声狼藉，如今贾家又被查抄。

她身为宁国府的小姐，觉得自己名声有亏，自卑又绝望。

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正常的婚姻，不配拥有幸福。

所以才想着出家，逃避现实。”

林黛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四妹妹确实是被名声所困，她心里自卑，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那夫君，什么心结？我们该怎么帮她解开这个心结？”

“她的结，在于名声，在于旁人的眼光。”陆璟缓缓道。

“你也知道，宁国府的名声早已臭了。

贾珍、贾蓉父子的所作所为，世人皆知。

惜春虽然一直住在荣国府，从未参与过宁国府的那些龌龊事。

可在外人看来，她终究是宁国府的小姐。

身上流着宁国府的血，自然也会被贴上‘污秽’的标签。

将来即便她嫁了人，夫家纵然相信她是清白的。

可外人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足以压垮她。

也足以让她的夫家抬不起头来。

她也不可能逢人便解释，自己是住在荣国府，与宁国府无关。

所以她才会觉得，出家是唯一的出路。”

林黛玉听后，情绪低落下来，轻声问道：“难道就没有不惧流言蜚语的人家吗？就没有真正看重四妹妹本身，不在乎她出身的人家吗？”

陆璟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玉儿，人心复杂，谁能真正不惧流言蜚语？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家族名誉。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没有人愿意娶一个背负着‘污名’的女子，以免影响家族的声誉。”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四妹妹出家吗？”林黛玉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心结我倒没有办法直接解开，毕竟这是她自己心里的坎，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想通。”陆璟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避开那些流言蜚语，过上安稳的日子。

只要让她远嫁，嫁到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远离这里的是非之地，远离那些认识她、知晓贾家之事的人。

她自然就能摆脱那些流言蜚语，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有些担心地问道：

“可是，四妹妹愿意远嫁吗？

京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熟悉的人，她恐怕不愿意离开。

更何况，若是她远嫁他乡，孤身一人。

没有娘家给她撑腰，在夫家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夫君，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

陆璟轻轻摇头：“除此之外，除非她不做正妻，甘愿做妾。

可这对你四妹妹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羞辱，她定然不会同意。

我看不如这样，也别出去找什么庙宇道观了。

我们在府里的绛珠园内，选一处僻静的地方，起一座小型道观。

让她先在家住着，你慢慢开导她，陪她解开心结。

若是她到最后，还是执意要出家，就让她在园子里的道观修行。

这样一来，她既实现了心愿，也能陪在你身边。

我们也能时时照料她，不至于让她孤苦伶仃。”

林黛玉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轻轻点头：

“也只能先这样了。

希望我能慢慢劝住她，让她放下心结，重新面对生活。”

接下来的几日，林黛玉一边抽出时间，耐心劝说惜春。

陪她说话解闷，开导她放下过往的执念。

一边让人在绛珠园内选址，挑选一处僻静清幽的地方，准备修建道观。

惜春和妙玉也安心在陆家住了下来。

闲暇之时，也会陪着黛玉一同选址，讨论道观的规制。

脸上的愁绪，渐渐消散了一些。

另一边，陆璟则借着查抄贾家之事，暗中布局。

不动声色地除去了王夫人。

外人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只当王夫人是因为贾家被查抄。

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骤然惊变，恐惧而死。

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林黛玉，陆璟也没有告知。

他只当是了替黛玉的母亲贾敏，报了当年之仇。

没几天，贾家的判决下来了。

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因谋逆被处死。

荣国府贾赦、贾政等被判流放。

王熙凤被追究，发配流放。

贾宝玉、贾环等人关押半个月，被放出。

一应丫鬟，尽数被发卖。

林黛玉出手，买下了鸳鸯几个服侍贾母的丫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半个月。

这天清晨，鸳鸯忽然匆匆赶来，神色慌张，气息急促。

“陆夫人，不好了，老太太她……老太太病了。

病得很重，奴婢特意来请夫人过去看看。”

林黛玉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吩咐下人备车。

又让人去告知惜春，带着她们一同前往京郊的宅院探望史太君。

一路上，林黛玉心神不宁，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史太君能平安无事。

抵达宅院后，林黛玉快步走进史太君的房间。

只见李纨、宝钗、宝玉等人，都围在榻边，神色凝重。

史太君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虚弱，眼神清明，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重。

林黛玉心中一动，瞬间猜度到，恐怕外祖母并非真的病重。

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们，只是不方便明说。

才借口生病，将众人召集过来。

她快步走到榻边，握住史太君的手，轻声道：

“外祖母，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史太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轻声道：

“玉儿，你来了。祖母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想找你们说说话。

说到底，还是你父亲有见识，当年为你许了一门好亲事。

让你嫁得良人，免受今日之苦。

若是其他丫头，如今恐怕也和我们一样，身陷困境，惶惶不可终日。”

林黛玉心中一酸，轻声道：“外祖母言重了，这都是玉儿的福气。

您好好保重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贾家的事过去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团聚在一起。”

史太君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团聚？恐怕是不可能了。

贾家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子孙入狱，基业尽毁。

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请你来做个见证。”

“不知外祖母要我们作何见证？”林黛玉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史太君深吸一口气，示意鸳鸯扶她起身，缓缓道：

“我贾家如今树倒猢狲散，子孙离散，我年事已高，恐怕也时日无多。

我看着贾家从繁华走向衰败，心中有太多的愧疚与不甘。

今日，我要当着众人的面，分家立规。

将贾家剩余的一点薄产，分给你们。

让你们日后能有个依靠，不至于流离失所。”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李纨早已心灰意冷，带着贾兰单独过活。

宝钗眼中满是愁苦，心思全在入狱的哥哥身上。

宝玉则一脸懵懂，对分家之事，毫无概念。

史太君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在鸳鸯的搀扶。

缓缓走到房间中央的观音像前，双膝跪地，含泪祝告天地。

“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虔诚祷告，求菩萨慈悲。

我贾门数世以来，不敢行凶霸道，我帮夫助子。

虽不能为善，也不敢作恶。

必是后辈儿孙骄奢淫佚，暴殄天物。

以致合府抄检，子孙监禁，自然凶多吉少。

这一切，皆由我一人罪孽。

是我教子无方，没有好好管教儿孙，所以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我今叩求皇天保佑，在监的儿孙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安身。

总有合家罪孽，情愿一人承当，求饶恕儿孙之罪！

若皇天怜念我虔诚，早早赐我一死。

宽免儿孙之罪，我便死而无憾了！”

说到此处，史太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戚。

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

身形微微颤抖，看得众人心中皆是一酸。

鸳鸯、琥珀连忙上前，一边解劝，一边扶着她起身，缓缓扶回榻上。

屋内的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嚎啕大哭起来。

宝钗更是哭得悲痛欲绝，心中有太多的苦楚。

哥哥薛蟠入狱，罪行严重，将来恐怕要被处决，不知能否减等保命。

家道中落，日渐萧条。

想到自己日后的终身，年纪轻轻，就要承受这般磨难。

她心中的悲戚，难以言表。

宝玉见众人哭得这般伤心，心中也生出一番悲戚。

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令人心碎。

史太君见此，忙止住哭泣，安慰众人。

随后，她强撑着身体，开始主持分家之事。

将贾家剩余的一点薄产，分给李纨、宝钗等人。

又特意给巧姐留了一笔钱财，托付给林黛玉。

让她好好照拂巧姐，为巧姐寻一门好亲事。

分家之事，折腾了整整一天。

史太君早已疲惫不堪，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越发微弱。

众人见她这般模样，纷纷劝她好好歇息，分家之事，日后再慢慢商议。

可史太君却执意要一次性办完，“我时日无多，若是今日不办完。

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我不能让你们日后无依无靠。”

终于，分家之事尘埃落定。

史太君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随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众人又一阵手忙脚乱，连忙请大夫前来诊治。

可大夫诊脉之后，只是连连摇头，叹息道：

“老太太年事已高，忧思过度，气血耗尽，早已油尽灯枯。

老夫也无能为力，诸位还是好好陪着老太太，送她最后一程吧。”

众人闻言，皆是悲痛欲绝，又一次嚎啕大哭起来。

林黛玉紧紧握着史太君的手，泪水直流，心中满是愧疚与不舍。

她终究没能留住外祖母，没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

此后几日，众人日夜守在史太君榻边，悉心照料。

可史太君却再也没有醒来，只是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二月五日，天刚蒙蒙亮。

史太君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随后，气息渐渐消散，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史太君的离世，给早已衰败的贾家，又增添了一抹悲凉。

众人悲痛欲绝，开始筹备史太君的丧事。

林黛玉主动承担起了丧事的筹备事宜，陆璟也暗中派人协助。

由于贾家被查抄，家产被没收，诸多事宜都十分艰难。

史侯家的人也前来吊唁，送了史太君最后一程。

其余的亲友，大多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寥寥无几。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三日，这是史太君出殡的日子。

天寒地冻，寒风呼啸，送葬的队伍十分简陋。

只有林黛玉、陆璟、惜春、李纨、宝钗、宝玉，以及几个忠心的丫鬟。

林黛玉一身素衣，头戴孝布，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

她想起了自己寄居贾府的日子，想起了史太君对她的养育之恩。

想起了往日的温情，心中的悲戚，难以言表。

陆璟一直陪在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默默安慰她。

惜春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心中既有悲伤，也有释然。

史太君的离世，让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牵挂，也更加坚定了她出家的决心。

出殡完毕，众人回到宅院，各自歇息。

林黛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陆府，依偎在陆璟怀中，失声痛哭。

陆璟轻轻抱着她，温柔地安慰道：

“玉儿，别哭了，老太太一生操劳，如今终于解脱了。

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伤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尽了晚辈的孝心，老太太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

林黛玉渐渐止住哭声，靠在陆璟怀中，轻声道：

“夫君，我只是觉得不甘心，也觉得愧疚。

外祖母待我那么好，我却没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

陆璟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温声道：“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

贾家的覆灭，是咎由自取，是他们自己造下的罪孽，与你无关。

你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好照料惜春、巧姐。

也算是不负老太太的嘱托，不负往日的情分。”

林黛玉轻轻点头，眼中的悲戚渐渐散去，多了一丝坚定。

她知道，夫君说得对，贾家的覆灭，是必然的。

她无力挽回，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

绛珠园内的道观，渐渐修建完成，清幽僻静。

惜春与妙玉入住其中，平日里诵经礼佛。

闲暇之时，也会陪着黛玉说话解闷，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巧姐在黛玉的照料下，渐渐长大，走出了贾家变故的阴影。

贾家的覆灭，就像一场梦，梦醒之后，繁华不再，只剩满目疮痍。